华灯嫌客

明朝携剑随君去,羽扇纶巾赴征尘

剑网3八周年参赛作品。霸刀长歌npc柳惊涛、杨青月、杨逸飞同人

这是一个关于爱和占有的故事。亲情的缺失和理想的破灭为柳惊涛培养了一副残酷的心肠。他的一生云波诡谲,机关算尽,或许唯一值得眷恋的就是与杨青月度过的短暂又浪漫的少年时光。那些湿漉漉的情绪,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情,最终在山河岁月中随波逐流。柳惊涛,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怀抱着不甘与愤怒,生生变成了一枝带刺的玫瑰。

【ps:人物部分情节是我自己原创的,真正的柳惊涛并没有那么坏= =,因为是参赛作品,希望喜欢的小伙伴能投我一票,笔芯~】


【剑三·刀琴】招魂(柳惊涛x杨青月)

  • 剑网3霸刀/长歌  柳惊涛x杨青月同人

  • 剑三公众号征文活动作品

  • 希望柳杨同好的小伙伴们喜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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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杨青月醒来后的第一眼看见的是柳惊涛。

长歌杨家的大公子近年来疯病益发严重,霸刀庄主柳惊涛只好把山庄中的事物交给三弟暂管。自己则带着杨青月来到万花谷求医。在附近找了个住处一住就是好几年,可病情非但没有什么好转,反而益发严重了。杨青月总是在浑浑噩噩中失去意识,又迷迷糊糊地醒来,每次醒来都毫无意外地看见柳惊涛紧紧皱起眉头的样子,他也只好习惯性地给柳惊涛一个苍白的微笑。

“我这又是怎么了?”

“这次比以前要严重一些,”柳惊涛的语气充满了担忧,“昏迷的时间比以往更久了。”

其实这种事就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杨青月能感到自己大限将至,这病恐怕是没什么救了。他一直想劝柳惊涛让他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可以前他总不好开口,不过这一次他却不想再忍了。

“算了吧,柳大哥,”杨青月握了握柳惊涛的手,“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死在陌生的地方。”

柳惊涛的性子有些暴躁,杨青月估摸着说完这些话是铁定要挨一顿数落的,他闭了眼睛把头扭向一边,等了很久却只能听见柳惊涛在他身边一阵阵地叹息。

“再等等吧青月,再给我一些时间。”

 

杨青月感觉他的世界是死的,这可能是因为他快死了,所以他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生机。以前柳惊涛抱他的时候,他还能从其中捕捉到幸福的温度,而现在,就算他们的肌肤紧紧贴合在一起也只能感觉到冰冷。

“我经常做梦,梦见长歌门,梦见我的弟弟逸飞,”杨青月散着头发枕着柳惊涛的肩膀,话语轻轻的,带着一丝羞怯的温柔,“这些梦真奇怪,逸飞每次看见我都是一副想哭的表情。跟我每次醒来看见你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以为我乐意呀,”柳惊涛伸手捏了捏杨青月的脸颊,“要你的身体能好一些,我堂堂河朔男儿,也不至于每天都作出这样好像小女儿的姿态。”

杨青月没有接他的话茬,又继续描述他那奇怪的梦,“我还梦见了很多道长,好像是从纯阳宫来的。他们在我家做法事,口中还吟唱着‘魂兮归来’之类的。我问逸飞,是谁过世了吗?要请道长过来做这些,逸飞这孩子也不回答我,只是看着我流眼泪,就好像是给我招魂一样。”

柳惊涛看着杨青月,神情复杂,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说:“不如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别每天都是躺在床上做些奇怪的梦。”

 

街上落着小雨,行人稀少,一片雾蒙蒙的。

杨青月走得不快,而且走不了很久就要休息。柳惊涛只好扶他坐下,自己跑到附近的店子里买了些零食和酒。他们并肩坐在屋檐下看雨,杨青月往铺开的油纸上摸了个夹肉饼。他咬了一小口,味道谈不上多好吃,但却让他回忆起和柳惊涛一起成长的童年。

柳惊涛沉默地喝着酒,一口接着一口,杨青月不喜欢他这样,于是伸手夺了酒坛子。

“少喝一点吧……”像老妻唠叨老夫一样的语气。

这要是以前的柳惊涛,绝对会再把酒坛子抢过来再喝两口,非得逼到杨青月捶他的胸口才肯罢休。可他现在不会这样,因为他的青月已经没有力气再揍他了。

柳惊涛揽着杨青月的肩膀,“那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吧。”

 

傍晚的时候,阴翳的天空总算有些放晴,天空中挂着轮湿漉漉的月亮。他们经过了一座小道观,里面没什么香客,可是院子里那棵系满红色许愿条的老榆树吸引了杨青月。他站在外面看了许久。

“进去看看吗?”柳惊涛提议道。

“好。”

 

看守道观的只有一个年轻的道士,看见进门的是柳惊涛,他便上前去打招呼,“惊涛,今天又来许愿吗?”

“啊,是,”柳惊涛应了一声,回过头牵了杨青月的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杨青月。”

“啊,杨公子,贫道可真算得上久仰大名了。”

杨青月并不是很能瞬间理解这个道士在说什么,直到他看见挂了满树的许愿条上几乎都有他的名字。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的柳惊涛的字迹。

柳惊涛轻车熟路地去烧香,许愿,然后把写好的愿望系在树枝。杨青月凑过去看,看见上面写着“杨青月身体健康”。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咽喉里,杨青月背过身去,偷偷地抹了抹眼泪。

他何尝不想身体健康呢。他和柳惊涛曾经相伴相护,他们对未来有着许多的期许,那些关于初心的誓言他从未忘却,但如今又不得不辜负了。

晚上,柳惊涛背着杨青月回家,他们一言不发,杨青月把脸埋在柳惊涛毛绒绒的披肩上。

“柳大哥……”回去后,杨青月躺在床上,柳惊涛守在他身边。

“嗯,”柳惊涛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们……回家吧。”

柳惊涛沉默了,杨青月感觉自己仿佛等了一甲子那么漫长的时间后,才听见柳惊涛说:“好的。”说完他就俯下身把杨青月吻住,那个吻绵长又温柔,不过在杨青月看来似乎还包含了些苦涩悲伤的味道。

“睡吧。”柳惊涛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杨青月闭上眼睛很快昏睡过去。

 

02.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

听见的,好像是杨逸飞在跟谁低声絮语。

“杨门主,如今大公子被勾去的魂魄已被招回,请勿复忧虑。”

“真是有劳道长们了,不过勾走家兄魂魄这种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呢?”

“恕贫道冒犯,敢问大公子可有什么挚爱之人?从种种迹象来看,大公子的魂魄对此人十分留恋,若不是对方同意放手,这招魂恐怕是难办了。”

“莫非是霸刀山庄的柳大哥?可他早已经在河朔的战火中丧生了。”

 

杨青月又回到了江南,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的长歌门。不过他坚信这一切都是梦境。因为这里没有柳惊涛。他觉得很奇怪,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如此牵挂的柳惊涛,为何总是梦不到呢?

杨逸飞是长歌门主,没有很多时间来陪伴杨青月。很多时候,杨青月都是独自一人被锁在院子里,弹琴看书来消磨日子,但终究是觉得空落落的。

“逸飞,这个梦不好,”杨逸飞忙完事务来探望他,他突然跟弟弟这样抱怨起来,“这个梦太寂寞了,若是在梦里我都这样无所事事,那我为何还要做梦呢?”

“哥……”杨逸飞在杨青月身边坐下来,“逸飞最近有些忙,等把手头的事都办完,我就多陪陪你,带你去转一转,千岛湖,扬州都可以,我们还可以去一趟七秀坊,带你去看看我最好的朋友高绛婷。”

“我不想去看你最好的朋友,”杨青月显得有些生气,“那样的话只能让我显得更寂寞罢了,我想见你柳大哥。”

“可是柳大哥……已经过世了呀。”

杨逸飞把杨青月被勾走魂魄的事情逐一相告。杨青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觉得杨逸飞一定是疯了。

两个人的谈话不欢而散,杨逸飞离开杨青月的住处时,看见哥哥落寞的表情,杨逸飞也在问自己,这样千辛万苦地把他救回来,可他真的快乐吗?

 

来自纯阳宫的道长们正聚在茶馆里喝茶,他们刚刚在长歌门做过招魂的法事。现在正在谈论这件事。

“杨门主猜测的不错,的确是霸刀前庄主柳惊涛勾走了杨公子的魂魄。”其中一个道子开口道。

“你怎么能如此确定呢?”

“哈,因为帮助柳庄主勾魂的是我的师父呀。”

 

年轻的道子听师父说起在河朔驱鬼的见闻,那里饱受战乱之苦,无数冤魂在人间飘荡。

“道长,我是霸刀庄主柳惊涛,我有一事相求.”

柳惊涛这辈子有太多遗憾,可若是选择一个最紧要的,他还是会不假思索的选择杨青月。那个被锁在长歌门高墙里的爱人,如果自己死去了,他该怎么办?

不如画地为牢。

人生三魂七魄,柳惊涛将杨青月的一魂牵引到自己划定的牢狱之中。这牢狱,是他们超越生死的全部世界。

被勾去魂魄的杨青月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无动于衷地看着道士们为自己招魂,他披头散发,疯疯癫癫,他用一个迷茫的声音问他的弟弟,“逸飞,我们长歌门里,是有谁过世了吗?”

究竟该把你的灵魂究竟往何处安放才能护你一世长安?

 

“我该醒了。”杨青月怔怔地望着院里落花,“我跟惊涛说好的,等我醒来他就带我回家。如果我一直醒不来,他该有多担心呢?”

因为杨青月还生着病,杨逸飞并不跟他计较,只是由着他喃喃自语。他不能在杨青月这里停留太久,他太忙了。

望着杨逸飞远去的背影,杨青月低下眉眼。真的是,太寂寞了啊。

 

杨青月登上高楼,他想回到那个有柳惊涛的世界里去,那里有他的爱情,有他的回忆,弟弟逸飞还在等着他回家,他要赶快回去了。

杨逸飞赶到的时候,杨青月正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高处的风吹起他的头发,轻轻一跃,便从楼上坠了下来,繁复的衣服绽开,像一朵青色的莲花。

很快就能回家了。

杨青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03.

长歌门主的案牍上从来都不会像今天一般积攒那么多等待处理的公文。就连预约好的会面也都一并推掉了。

直到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从高楼上坠落,杨逸飞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在乎他。不过幸好当时反应敏捷,自己的轻功也还不错,在哥哥落地前自己就稳稳地接住了他。

不过杨青月似乎还是受了点伤,脑袋不知道磕到了哪里,杨逸飞抱住他的时候发现血混合着泪水流得满脸都是。

不过还是幸好,幸好……

杨逸飞松了口气,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安安心心地陪杨青月养伤。尽管杨青月现在躺在床上还没有恢复意识,不过多陪陪他总是好的。

杨青月沉溺在自己的梦境里,这一次,他梦见了柳惊涛。

“我一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就像我至今不知道你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其实在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一个瞬间,杨青月就记忆起他收到柳惊涛讣告的那一天了。原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和柳惊涛一同编织的一个美好的谎言。不过他还是想听柳惊涛亲口告诉他真相。

柳惊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抱住了他,很难得的,他们之间的拥抱竟然有了温度。其实又何必柳惊涛开口呢?他们之间的默契,千言万语,只要一个拥抱就足够了。

杨青月流着泪,任命地点了点头。

 

醒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杨逸飞守在他身边,见他睁开眼,多日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我答应过要带你去扬州玩的,等你身体好一些了,我们就启程吧。”

“嗯。”杨青月轻轻地应着。

这是江南四月的时节,莺歌燕舞,杨柳堆烟,一切明媚又真实。

 

杨青月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柳惊涛,他的爱人,已经死了。

(终)


【阴阳师·夜青】爱本祸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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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妖怪们对青坊主的态度都变得友善起来。因为他,黑夜山的环境问题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改善,夜叉的山洞呈现出一片百废待兴的模样。大家开始期待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变成一处美丽的花园。

有一日,青坊主踏着月色来与夜叉相会,一番温存后夜叉向青坊主提议去他家里坐坐。青坊主生理上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但是出于对恋人的尊重,他还是勉强的点头答应了夜叉的提议。

“到达之前先要蒙上你的眼睛。”

你干脆把我的鼻子也捂住好了,青坊主腹诽道。正所谓失望越大惊喜也就越大。等到了地方,看见夜叉山洞跟之前的印象大相径庭,青坊主忍不住发出小小的一声惊呼。

“以后会更好的,青。”夜叉从背后将青坊主拥进怀里,“今晚不如就在我这边过夜吧。”

青坊主却拒绝了他,“不行的夜叉,寺院晚上会查房。”也许是不忍看见夜叉失落的表情,青坊主又补充道:“不过我以后会经常来。”

 

后来山洞里渐渐有了青坊主生活过的痕迹。架子上开始有了他翻阅的书籍,柜子里还放了为夜叉添置的衣服,不过夜叉从来也没有穿过。以前臭气熏天的山洞如今时不时地能嗅到熏香的气息。桃花曾忧心把门口的花草交给夜叉打理估计活不了几天,可它们却被青坊主照看得很好。

青坊主在查完房之后偷偷地溜出寺院,在万籁俱寂的时候来见夜叉,又赶在天亮之前匆匆回到道成寺。当西南月落的时候,乌鸦发出了鸣叫声,青坊主睁开了眼睛。蹑手蹑脚地起身,摸索着枕边凌乱的衣服,身边传出夜叉入睡时深沉的呼吸声。

待青坊主整理完毕后,又轻轻地揉了揉夜叉额前的头发。却不料夜叉睁开眼睛,一把将青坊主拉进怀里。

“这就要离开了吗?”夜叉吻了吻青坊主的额头。

“嗯,天很快就要亮了。”

“哎,三千世界……”夜叉松开自己的怀抱,“真恨不得把这三千世界的乌鸦都杀尽了才好。”

真是一如既往的胡说八道,不过青坊主很享受夜叉的甜言蜜语就是了。他微笑着帮夜叉盖了盖被子,“我离开了哦。”

“青行灯在外面等你吗?”

“嗯,她每天都等着我的。”

夜叉心满意足地翻了翻身,“那你去吧。”

“天还早,”青坊主理了理被夜叉扯乱的衣服,“你继续睡。”

青行灯在山洞外等着青坊主。她很喜欢在夜晚讲故事,哪怕说上一晚上都精力十足的。不过这个时候大家都睡觉了,只有青坊主会匆匆忙忙地赶路,所以她很喜欢缠着青坊主给他讲故事,一直讲到他回到道成寺。

“阿灯今天又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呢?”因为睡眠不足,青坊主感到很疲惫。可他依然打起精神听青行灯讲故事。真好奇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小姑娘内心里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丰富又离奇传说呢?

或许是青行灯给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对山外世界充满好奇的种子。多年以后,青坊主在回忆往事的时候这样想着。这时候的他已经走过了很多路,也早已不复当年懵懂青涩的模样了。

 

“喂喂,臭夜叉,还在睡,你赶紧给我起来。”夜叉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青行灯的声音。不过夜叉在起床这件事上也是相当有脾气的,他没好气道:“吵吵吵,吵什么吵,大半夜的一个姑娘跑到男人的卧室里来。”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青行灯从灯笼上跳下来直接掀开了夜叉的被子,“你这个夜叉,青青每天为你来来回回的这么辛苦,你却好意思在这里呼呼大睡,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虽然青行灯把青坊主称为“青青”的行为令夜叉非常吃味,但他也确实觉得自己这样做好像是有点负心,可他却坚持狡辩道:“可是‘你的青青’没让我送他啊。”

“你怎么不想想,你每天也都告诉他不必这样两头跑,结果他来了,你不还是很开心?”

在爱情开始的时候,夜叉是个十足的蠢货,经由前人的指点,摸爬滚打,终于找到了正确对待爱人的不二法门。可当年最需要他的爱情的人,却在岁月的洪流中永远的消失了。

乌鸦又在清晨即将到来的时刻开始啼鸣,于是夜叉陪伴着青坊主一起醒来。

“我吵醒你了吗?”青坊主愧疚地问道。

“没有……”夜叉低头帮青坊主系好腰带,“今天我送你回去吧。”

青坊主不知道夜叉吃错什么药了,稀里糊涂地就跟夜叉一起走出山洞。青行灯在洞外等着他们。她很高兴能看见夜叉从善如流的态度。

“既然本大爷都愿意起这么早了,不如再做得完美一些,”夜叉抱着臂冲青行灯扬了扬下巴,“你说是抱着好还是背着好?”

“当然是抱着啦。”

青坊主也不清楚他们俩在打什么暗语,只不过青行灯的话语刚落,他就被夜叉抱了起来。“走喽,送佛送到西。” 

“你们真的是……”青坊主面对这突然的动作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好哭笑不得了。

青坊主适合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他认真地听青行灯的每一个故事。而夜叉不一样,他每时每刻都想找青行灯的茬。咬文嚼字到连青坊主这个平日里写诗的人都自叹不如。而面对质疑,青行灯也自然不甘示弱,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与夜叉争辩。

白天要处理寺院里旳事务,晚上又得不到充足的睡眠。夜叉的怀抱温暖且平稳,青行灯的声音温柔,哪怕是在与夜叉争吵也不会令人厌恶。本来是中心人物的青坊主渐渐被边缘化,他说不上什么话,只好依靠着夜叉的肩膀听他们说,听着听着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这无疑又为夜叉增添了一点话题,他毫不留情地对青行灯说:“你看你这故事无聊的,连和尚都能被你讲睡着。”

12.

两人轰轰烈烈的恋情持续了一年。有一日,青坊主在诵经声中幡然醒悟,之后就陷入了巨大的愁苦之中,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见与夜叉的未来。事实证明有远见的人注定悲观。而夜叉从不悲观,即使人间已经过了一个春秋,他对青坊主的爱意依然如初恋一般,并相信这种新鲜感将持续很久很久。

“夜叉……”两人在山洞中相拥而眠,黑夜山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

“你有想过十年后,甚至是二十年后的我们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为什么要考虑那么遥远的事情呢?”

“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这样偷偷摸摸的。”

“所以呢,青?”夜叉用胳膊撑起身体俯视着平躺的青坊主,“也就是说爱我会使你痛苦吗?”

“不是爱,夜叉……令我痛苦的怎么会是爱呢?是明明很爱,却无法与人分享又还要学会欺瞒与忍耐。”

“假如我一把火烧了道成寺,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不用再向任何人隐瞒了?”

“你是认真的吗?”

“哈哈,逗你的。”

青坊主把脑袋埋在夜叉的颈窝里,他感到了彻骨的孤独。其实真正令他绝望的并不仅仅是要默默坚守一份被人唾弃的爱情,更关键的来自于他和夜叉自身。

 

青行灯与青坊主并肩走在被夜色笼罩的山路上。青行灯预感到青坊主有话对她说,于是她当晚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说起那些被自己如数家珍的故事。

青坊主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终于决定开口,“阿灯,我考虑了一下,我想离开这里了。“这是青坊主辗转反侧许多日后做下的决定。既然无法改变世俗的看法,就不如彻底的逃避他们,更何况山外的世界那么大。总有很多新鲜旳事物在等着自己。

青行灯对此反应平静,太过平静让青坊主甚至以为她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决定,“你能这样想,我很为你高兴。”青行灯用胳膊勾住青坊主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拥抱,“你知道吗?你也是我的故事之一啊,不妨让自己变得更精彩一些吧。”

虽然对于此事,青坊主已经认定夜叉不会对他造成任何阻碍,可是他还是出于保险起见的询问青行灯如果夜叉反对该怎么办?

“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他不答应也不行。”

青坊主最乐观的想法也仅限于夜叉不会反对他,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夜叉非但没有反对他,反而变得比自己还要兴奋许多。

“有梦想是好事情啊。笨孩子你终于开窍了。”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愿意啊,当然愿意。我不跟你,谁保护你?”

青坊主别过脸去偷笑。夜叉用手中的树枝敲了下青坊主的脑袋,“这本就该是你最狂妄的年纪,现在就淡泊释然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青坊主人生的第一个决定似乎顺风顺水,就算是最可能反对他的师父也对他的想法表示支持。他决定等明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就开始自己的远行。之后的事实却证明青坊主的喜悦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命途开始走下坡路开始于九命猫来寻找夜叉的那一天。

其实九命猫与夜叉的关系并不亲密,也更谈不上什么朋友。他们相识于十九年前妖怪们组织的一次对人类村庄的袭击活动,对彼此的手段都十分赏识。自此以后,但凡想做点坏事,总能第一时间想到对方。这一次,妖怪们又开始组织袭击人类了,九命猫想拉夜叉一起。夜叉欣然应允。

他们趁着夜色抵达山下的一个村子,之后在悄无声息中开始了血腥的杀戮。夜叉的手法干净利落,死者在一瞬间死去,甚至还来不及做出痛苦的表情。同伙配合默契,他们心知人类团结起来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只好趁着在更多的人发觉之前就偷偷离去。九命猫跟着其他妖怪先走了,夜叉负责殿后。其实他早已察觉被人跟踪,并在适当的时侯又一柄小小的刀子想自己的背部刺来。夜叉非但没躲,反而转过身来,任由跟着自己的被复仇的火焰灼烧的少年将利刃插进自己的腹部。

“你这个……恶鬼。”伤人者声音颤抖且泪流满面。

“恶鬼?你们人类好像是这么喊本大爷的。不过你知不知道,这么喊本大爷的人最后都……”夜叉握住少年的手腕,将利刃一寸一寸地从身体中拔出来。伤口在迅速愈合,最后竟变得毫发无损。少年终于露出恐惧的表情。夜叉捏住他的下巴,抬高他的头。

“你那害怕的表情真是不错。”

任凭少年如何挣扎辱骂,夜叉始终表情玩味。最终怀着愉悦的心情回到了黑夜山,留下无法复仇的少年在尘埃中哭泣。

这个少年令他想起十九年前的事情,夜叉眯起眼睛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或许过一会儿,村里的人就会举着火把发现这场无声的杀戮,又将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了。可是令夜叉没想到的是,就在刚才与那少年的纠缠中他无意间丢掉了一件足以致命的东西。

(待续......)

【阴阳师·夜青】爱本祸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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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夜叉一夜之间成功“吃掉”道成寺那个青衣僧人的事情一时间在黑夜山的众妖口中流传。比起惊喜和祝福,妖怪们更多的是觉得讶异。从来都没人相信夜叉会真的喜欢一个道成寺的和尚。

“唉呀呀,想开个玩笑,结果自己当真了吗?”

食发鬼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他正坐在妖狐的书房里参加难得的茶会,夜叉成为了妖怪们谈笑的对象。

“真搞不懂一个和尚哪里值得你喜欢。”

说到和尚,食发鬼的第一印象就是秃驴。像他这样愿倾尽所有来保养自己头发的妖怪实在是不能理解和尚能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他与青坊主从未谋面,因此也不会知道青坊主有一头可以跟他媲美的长发。

“他长得好看,头发也漂亮,难道不足以吸引人吗?”

夜叉心知食发鬼是个只看外表的主,认为美貌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所以只要突出青坊主是个美人。他们之间的爱情就能得到食发鬼的祝福。

“太感人了,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啊。”

妖怪们哄笑起来,真是一场轻松愉悦的茶会。

 

“兜兜转转这么久,到最后他还是回到你身边了吗?”

茶会结束后,桃花妖和夜叉同行,两人为邻多年,桃花几乎知道夜叉所有的秘密。

“啊,是。人生的际遇有时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那孩子去做僧人挺好的,总比当时跟着我们做妖怪好……”桃花妖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啦,该忘记就忘记吧,”夜叉难得笑得很幸福,“总要放眼未来嘛。”

 

当年樱花妖宣布自己找到了相爱之人后,为整个黑夜山的妖怪都准备了自制的点心。加上之前酒吞童子的宴席,让夜叉觉得也是该做些什么来表示自己成功牵手青坊主的喜悦。可是夜叉平日里日子过得十分将就,物质上的贫穷和精神上的匮乏令他对这件事感到不知所措。

他对桃花妖倾诉了自己的苦恼,后者听完后只是白了他一眼,“你只要把你那个臭山洞收拾干净,就算为整个黑夜山造福了。”

 

京都的一夜对于青坊主来说如梦似幻,突如其来的爱情令他内心五味杂陈,而整个道成寺对此事一无所知。爱上了一个妖怪,这件事本来就不为人世所容,更何况以他一个僧人的身份。这份爱情对与青坊主而言到底是他一个人的战争,哪怕自己神魂颠倒,天地却依然寂静无声。佛殿中梵音缭绕,以往这个时候青坊主的内心总是会格外平静,而当下只想尽快逃离佛祖的凝视。心怀一份热烈的爱情竟如同怀揣着一份无法获得宽恕的罪恶。

夜叉要整顿自己山洞的消息让黑夜山的众妖受宠若惊。夜叉散发着臭气的山洞一直以来都被视作黑夜山的毒瘤。使得山中生灵哀怨丛生,可夜叉强大又跋扈,最终大家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忍受。现在这个没心没肺的夜叉终于良心发现,整个黑夜山变得比过节还要喜庆。妖怪们几乎都参与到了夜叉的这个计划中来:山童和夜叉一起搬出洞里的污秽,妖狐和食发鬼负责室内设计,樱花和桃花姐妹收集了很多花草的种子,主要负责山洞外的园艺方案,照明工作由座敷童子全权负责……

山兔也赶来凑热闹,她走到挥汗如雨的夜叉身边,“夜叉大爷,怎么突然想起要收拾山洞啦?”

“因为本大爷要开始新生活了。”夜叉插着腰笑道,“你说这么弄,我那和尚会喜欢吗?”

“他一定会比世上的任何人都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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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夜青】爱本祸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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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夜叉在即将入夜的深山中沉眠,隐约中他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等竖起耳朵仔细听后才辨认出那是青坊主的声音。他瞬间就清醒了。

青坊主站在离山洞有些距离的地方试探性地喊夜叉,等对方伸着懒腰从黑暗中走出来后,他便安静的站在原处等他走来,呼吸中带着雀跃的情绪。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呢?”夜叉有些一边打瞌睡一边有些困惑的问他,青坊主走上前往他手中递了一枝樱花,上面拴着寺庙中用来祈福的彩绳。

“我把春天分享给你。”因为路赶得急,青坊主说起话来有些气喘的声音,脸颊微微泛着剧烈运动后的淡粉色。夜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青坊主说的话,不过光是他的样子,就已经让夜叉无法移开目光了。

“啊,傻和尚啊。”夜叉伸手揉了揉青坊主的头发。他的头发光滑又细腻,让夜叉觉得自己仿佛在抚摸山间的泉水。“为了一枝花,跑这么远的路……”

“我只是……想见见你,”青坊主别开夜叉炽热的目光,“你总不来,我只好来找你,更何况,道成寺外的樱花开了。樱花的花期那么短暂,你若看不见,该是多大的遗憾呢?”

樱花是很美的,在花枝上簇拥着盛放,这是只属于春日的盛景。可是在夜叉看来,即使樱花再美,又哪里能比得上面前这个青衣的僧人窈窕可爱呢?

“你这和尚,”青坊主此时已经被夜叉逼得毫无退路,只得将身体紧贴在身后的山壁上,可没想到夜叉却又进一步地欺身上来,“弄得本大爷想亲吻你了。”

四周的深林中传出阵阵被压抑的惊呼和憋笑的声音,自从山兔见过了那晚醉酒的夜叉后,整个黑夜山似乎都知道了平日里这个“鬼见愁”的妖怪在跟一个青衣和尚交往。所以当青坊主在山洞外高声呼喊夜叉的时,他的身边早已有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这……,”青坊主瞪大眼睛,下意识的给了夜叉胸口一拳,但又觉得好像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惊讶似的,又踩了他一脚,“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四周的哄笑声更加明显了。不过夜叉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觉得很头痛,“你看看你,我醉酒时说的话你当真,我现在认真说的话,你却认为我在乱讲。”

“……”

 

与青坊主分别后,浮舟并没有回到房间,而是直接去了镇妖塔。镇妖塔下草木萋萋,月光如积水。除了夜晚的风声,就只能听到从镇妖塔下传来的蛇类爬行的“嘶嘶“声。

“浮舟,是你回来了吗?”塔内传出属于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是啊,清姬,”浮舟在镇妖塔的门外坐下,“山里的樱花开了,今天我和阿青在樱花树下饮茶来着。”

“啊,原来又是一年了……”清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浮舟赶忙又说:“我也为你折了两枝。”说罢,便站起身从贴满经文的窗口外扔进去,他扔的很用力,他担心清姬会因为害怕佛经的桎梏而无法收获来自春天的祝福。

“浮舟,你真好,真的……”

浮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娑墙壁,清姬是个敏感且善解人意的女人,她很快察觉到了浮舟内心的波动。

“怎么了浮舟?你不开心吗?”

浮舟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向清姬倾诉起来,“今天的阿青真是奇怪,突然问我当年怎么捡到他的,我思考了一下,选择了欺骗他。”

 

与青坊主的初遇让浮舟至今心有余悸。从来都没有什么落英缤纷,只有一株烧焦的樱花树,似乎是遭遇了雷击,树下有一些鸟类的尸体。浮舟经过那棵树的时候看见了年幼的青坊主。

那孩子当时就坐在树下啃食那些尸体,浑身沾染着鲜血的样子在浮舟的脑海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看浮舟经过,他抬起头,露出一丝天真的疑惑。

这竟然是人类的孩子吗?

浮舟的内心颤栗不已,他迫使自己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吃这些东西呢?”

“因为想变成一个妖怪。”

“没有人管你吗?”

孩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有的,我跟一个大妖怪一起住在他的山洞里。”

“他让你吃这些吗?”

“不,我心甘情愿的。”

孩子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处在怎样一种危险的状态,可是他清澈的眼睛中隐隐透露的嗜血和残忍让浮舟觉得毛骨悚然。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浮舟向孩子伸出手。

“更快的变成妖怪吗?”

“我让你变成一个人。”

青坊主被浮舟带到道成寺后听了一宿的梵唱,在经殿香雾中沉沉睡去,醒来之后便忘记了一切。

 

“可怜的孩子。”清姬感慨道。

“青要是知道真相的话大概会崩溃吧,”浮舟摇摇头,“本来以为他忘记了,真奇怪怎么会突然提起来这些呢?”

“年轻人总是会多想。”

“哈,也对……”

浮舟看着清冷的庭院,“清姬,若没有你,这里真是寂寞啊。”

 

09.

樱花落了,青坊主站在树下看着落英纷乱如雪,不禁伤怀起来。他咏了一首歌,记下来,系在花枝上:

樱花香色今何在,剩有空枝向晚风。

 

为了不让青坊主觉得遗憾,夜叉赶在樱花落尽之前去道成寺赏花,来的时候恰好看见青坊主往花枝上系着什么。于是他离开的时候便偷偷把花枝上的布条取了下来。

夜叉大字不识几个,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于是他握着布条找到了妖狐。妖狐是个风雅的妖怪,平日里总是以书生自诩。夜叉大咧咧地坐在书房里,惹得妖狐用手里的沉香扇遮住半张满是嫌弃的脸,只留下一双灵动的眼睛警戒地看着他。

“来,你给大爷我翻译翻译,这布条上写的是什么?”

妖狐瞪了他一眼,又往布条上看,却被青坊主美妙的歌词吸引住了。他在瞬间就断定写下这种词句的定是一位正值妙龄,多情且美丽的女子,一念及此,便不由得悸动起来,心中早已有千千万万的词句想与之相和了。

“很简单嘛,她是在感慨樱花的凋谢啊。”

夜叉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青坊主。妖狐转了转眼珠,八卦地问起是谁家的女子让夜叉如此上心。

“女子?不不,他是道成寺里修行的和尚。”

“啊哈?小生没听做吧,一个和尚?”

“啊,是啊,一个和尚,你有什么意见?”

因为心理落差太大导致妖狐不满的哼哼道:“想吃个人还费这么大周章。”

“不,我不吃他,”夜叉的笑容忽然温暖起来,“我喜欢他。”

 

一夜风紧将树上最后的花都吹落了,青坊主晨间睡起后看见花树下已经如积雪一般白茫茫一片。突然间发现花枝上系了一首歌:

踏雪追寻疑作梦,浑忘君是出家僧。

句末有一个三戟叉的图案,生怕青坊主看不见似的,特意着了很多墨,图案上印着一个很浅的狐狸的爪印。

整整一个春天就在妖狐和青坊主的对诗唱和中度过了。不论哪一边夜叉都看不懂,他只能负责跑跑腿,在妖狐的诗句后用幼稚的图案为自己署名。春天即将结束的时候,青坊主问夜叉:“那些句子真的都是你写的吗?”

“你喜欢吗?”

“很美妙的文字啊。”

“哈哈,”夜叉得意起来,“那当然是本大爷写的啦。”

青坊主微笑起来,夜叉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妖狐的诗风从最初的清新平淡变得越来越香艳放浪,几乎要把青坊主当做一个爱慕许久的女子来追求了。初夏的时候,妖狐在夜叉面前放下了笔,“不能再写下去了,你这个和尚太可爱,若要是个女孩子,恐怕小生早就要坠入情网不能自拔了。”

夜叉哪能听这些,妖狐说完他就立刻阴下脸来,粗暴地夺走妖狐手中的笔,“本大爷早就看不惯你俩愚蠢的文字游戏了。”

妖狐大笑起来。他认为自己是个恋爱高手,所以他建议夜叉不能只是在精神上追求心爱的人,更重要的是要付出实际行动。一个可靠的男人怎么能光靠嘴上的功夫呢?

“你可以带他去看看他不曾见过的风景,做他不敢做的事,你不妨就像烙印一样镌刻在他的生命里。”

夜叉心下当即就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那个,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夜叉告诉青坊主要带他去京都,那是盛夏的一天,山林里蝉鸣阵阵。很像他们初遇的那一日。

青坊主怀疑是山间的蝉噪太过,导致自己产生了幻听。

“你刚才说什么?”

“带你去京都啦,笨和尚。”

青坊主之前的人生都在黑夜山度过,修行要求远离红尘世俗,而他从未涉足便已经被剥夺了这个权力。

夜叉有行动迅速,日行千里的能力。他用一根麻绳将青坊主绑在自己背上,把他背起来。

“等下我会跑的很快,你要抱紧我哦。”

青坊主环住夜叉的肩膀。

“再抱紧一点。”青坊主很听话的拥紧了自己的怀抱。

“还不够,再紧一些。”这下青坊主也不抱他了,直接给了他肩膀一拳。

最开始在山间奔跑的时候,青坊主都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直到习惯了耳畔呼呼的风声和上下跳跃的震动后,他才微微睁开双眼。山间的景象在眼前飞逝,夜叉一会儿落在瀑布边的山石上,一跃而起又踩住树枝,如蜻蜓点水般,在树枝被两人的重量压断前,又很快跳到别处去了。出于对速度的未知,青坊主像在溺水时握住水上的稻草一般,本能地将身体与夜叉紧紧贴合。夜叉感受到他的状态后,更是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妖狐正在与座敷童子约会。座敷童子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对妖狐的花言巧语反应平平,只是专注地玩着自己的鬼火。妖狐发愁地用扇子挠挠耳朵,恰好夜叉在此时背着青坊主从天而降。吓得座敷童子一个失手把鬼火星燎在妖狐的尾巴上。

“噫,夜叉是要把那个和尚背回去吃掉吗?”

妖狐抱着自己的尾巴忿忿地说:“他就是想吃掉那个和尚。”

 

夜青到达京都的时候,街道上华灯初上。青坊主几经颠簸,头脑昏沉,到达目的地后也只想赖在夜叉身上不肯下来。夜叉心中暗喜。

京都似乎是在举行什么活动,人们手里提着灯笼,头戴面具,参加祭奠游行。寺庙里也被祈福的人们挤得满满当当。

夜叉用妖狐的钱给青坊主买了一个狐狸面具,青坊主将面具戴在额头的一侧。他也想给夜叉买一个,可夜叉竟抱着臂开始嘲笑他。

“你看我这幅模样还用得着戴面具来假装自己是个妖怪吗?”

夜叉正大光明地用自己妖怪的模样走街串巷引来人们纷纷侧目。真不敢相信还有人能把妖怪扮的这么像,额头上的犄角未免也太逼真了。他带着青坊主吃廉价的腌菜寿司,挤在人群中观看表演。暮色真正来临后,万家灯火变得迷离炫目,这是青坊主不曾见过的景象,他感到恍惚而幸福。

青坊主生得清俊出尘,只消让人看一眼便不由得心生爱慕。惹得途径的女子面红耳赤,窃窃私语。天哪,这样精致的人物,如何年纪轻轻就厌倦世俗,遁入空门呢?

青坊主读不懂那些倾慕的目光,他从未有过涉足红尘的经历。京都的繁华令他感到新奇,但同时,他也对陌生的同类充满恐惧,这是他情不自禁地靠近身旁的妖怪。夜叉察觉到青坊主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附带着轻微的,不易令人察觉的颤抖。他很快知道了原因,他把青坊主拉近一些,并将手臂绕到青坊主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虽然过分亲昵的动作让青坊主很不习惯,但是却让不安有了安慰。

“想吃年糕红豆汤吗?”

“好啊。”

夜叉混入人群买东西去了,青坊主留在原地。街道上非常拥挤,在一片喧闹中,不知是谁的手趁乱在青坊主的脸上捏了一把,指尖带有细腻的脂粉气,力道不轻不重地在脸颊上划过,留下一片旖旎的余韵。青坊主的内心从此变得兵荒马乱。

佛说:我因无爱而成佛,你贪恋凡尘如何成佛?

 

夜叉回来后敏锐的发现了青坊主脸颊上的滑腻,他无奈又觉得好笑的伸出拇指为青坊主擦拭。

“你这是被哪个调戏啦?”

青坊主不说话,只是低头吃着红豆汤,享受夜叉的手指在脸颊上摩挲的感觉,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身上积极但微弱的爱恋之心正在沸腾着。

青坊主在京都的佛寺里求来了绘马,他给夜叉递了一块,却被对方回绝了。

“你写吧,我不认字儿。”

“你确定吗?”青坊主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于是诗文风波的谎言就这样被不攻自破了。

夜叉是个不肯轻易示弱的的妖怪,他夺过青坊主手中的笔,“写就写嘛。”等拿起笔又不知该写些什么了。正当他一愁莫展的时候,青坊主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想写什么愿望,我可以教你。”

平日里羞涩腼腆的青坊主难得这么主动,夜叉的内心先是猛地跳了一拍,仿佛受到惊吓似的。但很快内心便充满了狂热的激动与喜悦。

“想和青坊主永远在一起。”

青坊主觉得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试探性的问道:“什么?”

夜叉和青坊主永远在一起。

 

更晚些的时候,游人逐渐散去。灯笼在他们头顶摇晃,忽明忽暗的。青坊主往夜叉的腰带上系了一个平安符,上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青坊主的动作很慢,似是在故意躲避夜叉凝视自己的目光。夜叉抬起青坊主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青,我们接吻吧。”

 

逐渐冷清的京都在泛黄的街灯下犹显昏暗。青坊主试图克服内心的慌乱,可依然无法控制自己逐渐绯红的脸颊和局促的呼吸。呀,这真是一个青涩又蹩脚的恋人啊。

“如果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青坊主轻轻的应了一声,可此时他已经木讷到连眼睛都不会闭了。夜叉用另一只手替他掩住。带着薄茧的指尖一下子让青坊主陷入了黑暗。一瞬间,夜叉张口,吻住。柔软的唇舌让青坊主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湿润,这让他呼吸艰难,浑身颤抖。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妄图沉溺爱情,世俗的欲望在心底滋生。青坊主似饮了狂泉之水,迷失在看似繁华的荒原中。若能避开猛烈的欢乐,自然也不会有很大的悲伤。夜叉带给他的爱情使他沉沦,可是爱情之后呢?他和他之间又能有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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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夜青】爱本祸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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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酒后失言的夜叉为我们透露出一个重要的线索

  • 两人的感情终于有进展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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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再见面的时候,天气已经回暖。有时走在路上,皮肤上甚至能沁出一层薄汗来。

天上挂着一轮圆月,青坊主正在房间里翻看经书。门外突然传来砸石子的声音,青坊主便了然是夜叉造访了。等出了门后,便是在意料之中的看见夜叉正坐在墙外的树上。

“阿青,今晚的月色很好,让本大爷不禁想起你来了。”

青坊主点亮手中的灯笼,“那贫僧就陪你出去走走吧。”

天空中挂着一轮圆月,月明星稀,山花比之前更盛了。在约青坊主出来之前,夜叉已经有些醉意,现在更是不顾一切的喝酒。惹得青坊主皱了皱眉眉头。

“你节制一点。”

夜叉干脆伸手揽住青坊主的脖颈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我跟你说,这花前月下的就适合喝酒。不过你放心,本大爷酒品好得很,不像酒吞童子,一喝酒整个人都颓了,总闹得茨木觉得很难过。”

说话倒还是清楚,可脚下的步子已经开始走不稳了。青坊主本想扶着他靠在附近的树干上,可没想到夜叉干脆在他面前躺倒下来,惊起了一片萤火。青坊主只好低头无奈的看着他。

夜叉也看着青坊主,月光洒在他身上,有些晃眼,他裂开嘴笑了。“青,我忽然……觉得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个人了。”

真不知道酒精又把眼前的这个妖怪带到了什么样的黄粱美梦中去。青坊主在他身边身边坐了下来,夜叉趁机握住了他的一只手。青坊主只好一边与他纠缠,一边问他,“究竟是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呢?”

夜叉神神秘秘的凑过来说道:“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我感觉我好像也懂得什么是喜欢了。”

有了酒吞的影响,也难怪夜叉会产生对于情爱的渴望。青坊主心想着究竟是哪个女子能被夜叉相中。就凭他这样大大咧咧,喜怒无常的性格,定是要一个端庄贤淑的女子来约束他。红叶那样的可不行,红叶性子太烈。樱花是个好姑娘,可是樱花有心爱的人了。樱花的姐妹桃花姑娘倒还觉得般配些。

夜叉深思熟虑后才吐露出的心中的秘密竟然收不到青坊主任何的回复,见身边和尚陷入沉思的样子他觉得有些气馁,“喂喂喂,想什么呢?”

“我在想,究竟是哪个女孩子会这么幸运的被夜叉喜爱呢?”

夜叉往口中灌了一口酒,并不作答。

月静春山空。

夜叉突然唱起歌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是一支悲伤的曲子。何以忽然这么悲伤呢?青坊主不甚明白。只是没想到这样美丽的声音,竟然会来自这个神憎鬼厌的夜叉。青坊主抱膝仰望夜空,山风很大,吹得浑身空空荡荡,世界那么大……可是一想到大于世界的事情,便忍不住落泪。

究竟什么是喜欢呢?什么又是爱呢?

 

后来夜叉醉得一塌糊涂,青坊主只好背着他走了。

“喂,醒醒,先告诉我你住哪里,我好送你回去。”

夜叉挣扎着说完地址后,又难受的将脑袋耷在青坊主的肩膀上。山路崎岖,青坊主走得很慢,幸好晚上天气晴朗,始终有月光照亮脚下的路。好不容易摸到夜叉住的山洞,可青坊主却站在距山洞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洞里不断传来腥臭和腐败的味道,不难想象那个漆黑的山洞里究竟是怎样一副令人作呕的惨烈景象。

夜叉在青坊主的背上小睡了一觉后稍稍清醒了些。青坊主将他慢慢放了下来。

“那个,你自己回去吧,我也要赶紧回寺院了。”

尽管青坊主极力保持愉悦轻松,但是眉宇中无意间露出的难耐还是让夜叉一眼就看了出来。

“进来坐坐吧。”夜叉歪着头,眼睛里流露出狡黠。

“不必了,”青坊主连忙拒绝道,甚至话音未落就已经将身体扭向一边。他正准备走,却听得夜叉在身后幽幽的叹道:“你嫌弃我了吗?”

“我没……”青坊主想否定的,可是夜叉说的并没有错,所以他只好沉默了。

“真的是……”夜叉摇摇头,“长大了就变了,你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小时候?”青坊主简直感到惊骇了,可他瞬间就平息了下来,跟一个醉鬼能计较些什么呢?

夜叉抱怨了许久,说得好像真的经历过青坊主的童年似的,最后竟就地躺倒地撒起泼来,纵使青坊主再有耐心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青坊主只好一言不发的解下外袍包裹住夜叉穿着暴露的身体,又顺手拿走了他的酒葫芦。

“那你就在外面委屈一宿吧。”

 

更深露重,山野里鬼魅横行,青坊主周身萦绕着从山林深处传来的妖怪嘶吼的声音。他随手将夜叉的酒葫芦扔向漆黑的深渊,直到过了片刻才传来坠地的回响。

酒真的是个害人的东西。

 

07.

青坊主的梦境里回荡着夜叉的歌声,当他醒来听见清晨的鸟鸣时,他断定这将是很美好的一天。而夜叉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见了刺眼的天光,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之后山兔和孟婆的影子便投射在他的身上。

“夜叉大爷,您这是在搞什么鬼把戏?”山兔歪着头明知故问道,孟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宿醉醒来的夜叉尚不知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倚坐在身边的树下,肩上还披挂着青坊主的外袍。对于自己昨日醉酒后的事情倒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夜叉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山兔和孟婆眼神中流露出看笑话的目光,他便笃定这两个人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昨晚正当青坊主与夜叉纠缠的时候,山兔和孟婆刚好路过。于是便告诉了夜叉在他的的山洞外发生的一切。

“你一直缠着那个和尚说他小时候的事情来着。”

夜叉听完有些懊悔的挠挠头。此时山洞里不断传来阵阵恶气,山兔掩鼻说:“夜叉大爷,您这洞府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也不怪人家和尚不愿意往里面进。”

夜叉心里烦躁的很,也没兴趣跟山兔斗嘴,早早打发了她们。思考着到时候怎么跟青坊主解释酒后的胡话。

 

青坊主正在寺院里扫地,突然被从天而降的一件衣服盖住,等扯下来查看后才发现是昨晚自己留给夜叉的那一件。抬头,就看见夜叉衣冠不整的蹲坐在树上,眼睛红肿,头发也毛毛躁躁的。青坊主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个……宿醉之后的身体没事吧。”

“没事,大爷我身体好得很。”

“没事那当然最好了。”青坊主微笑了一下,又继续低头扫地了。

这么冷淡,难道是生气了吗?夜叉心里犯起了嘀咕。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其实青坊主并没有想那么多,只不过是在前一晚上因看见了对方醉酒后的丑态而觉得很尴尬而已。

“青啊,你听我解释……”平日里胡说八道,满嘴放炮的夜叉难得开始谨慎措辞,“我昨天真的是喝了太多酒了……”

“嗯,我知道。”

“所以我不管说什么都是我胡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怎么会跟喝醉的你计较呢?”

夜叉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以往戏谑的模样。青坊主对他说:“不过以后还是少饮酒为好,你的酒葫芦……”

“你拿去玩,我不要了。”夜叉态度诚恳得令人吃惊,青坊主握着扫把低下头,想着还该再跟他说些什么呢?

“对了,你昨天说我小时候的事情,说的跟真的似的,我差点都要相信了。”

“不要相信,我昨天说的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夜叉的语气已经接近警告,这让本来只是抱着开玩笑态度的青坊主从这一刻开始,内心忽然产生了些微妙的异样。

 

黑夜山上的樱花开了,每年的这个时候,青坊主总要和师父相约在树下饮茶,今年也不例外。

“山樱若是多情种,今岁应开墨色花。”每当看见山樱开放的时候,师父总是有很多感慨,也不知今年又是在感慨什么了。

“时光易逝啊,我的青当年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浮舟说着就凭借着回忆比划起青坊主幼年的身高来,“想不到如今坐在我面前的竟是个俊美的青年了。”

每年师父都会这样说,青坊主多年以来都未曾在意过,可是今年却多了一些心思。所以当青坊主很认真的向师父询问他们的初遇时,浮舟显得有些怔愣。

“怎么突然问这些呢?”

“……就是突然想知道罢了。”

青坊主人生的最初记忆只开始于道成寺,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个小沙弥了。遁入空门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师父思虑了一下说道:“那是十七年前,我路过一棵盛放的樱花树,你当时就站在树下,没有地方去,于是就跟着我了。”

“只是这样吗?”

“嗯……只是这样。”

浮舟的目光不再看向青坊主,一心只关注在自己的茶杯上了。

这次的小聚气氛变得十分凝重,两人很快散场。临走的时候,浮舟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折了两枝樱花,又格外郑重地用彩绳装饰起来。

“师父这是做什么呢?”

“哈,”浮舟苦笑,“没办法呀,镇妖塔太死寂了,我只好通过这种方法把春天带回去了。多么明媚的春日啊。”

“师父……”青坊主叫住准备离开浮舟,“……您多保重呀。”

浮舟的微笑了,表现得恬淡且幸福。 

青坊主目送着师父的身影,又独自一人在樱树下站了许久,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肩膀上,本应该是极美的场景,可为什么会觉得悲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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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夜青】爱本祸劫(一)

  • 《阴阳师》夜叉x青坊主同人小说

  • 文中的部分设定引用自日本传说“道成寺钟”,诗文和歌多摘自《伊势物语》

  • 希望小伙伴们食用愉快,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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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01.

青坊主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八百比丘尼站在开满了樱花的树下如是想到。这是她寻找命定之人的第六百个年头,岁月漫长到让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昨日一场春雨,满目落花凋零。

八百比丘尼躲在屋檐下避雨,恰巧看见了一个身着青衣的僧人也在那里。原本并不明媚的天气无端地多了几分冲淡宁静。是一个愉悦的午后。

那僧人说,他叫青,人们都叫他青坊主。

其实八百比丘尼并非一个充满了好奇心的女人,可就在昨日与青坊主交谈的过程中,看他有意无意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的伤痕和眉间似有若无的怅惘都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奇妙遐想。可就在八百比丘尼准备做出种种假设之前,青坊主的“故事”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喂,女人。”来者将一只脚踩在八百比丘尼正坐着的石头上,“想活命的话就告诉本大爷昨天那个青衣和尚都跟你说什么了?”

这是一只夜叉,行为蛮横,语言粗鄙,只挂一丝的穿着让八百比丘尼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到哪里。

“诶诶,真是个失礼的年轻人呢。”

“再废话本大爷吃了你。”

八百比丘尼笑了,夜叉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杀死面前这个被永生诅咒的女人。两人尴尬的沉默了片刻后,八百比丘尼问说:“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会让不可一世的夜叉如此在意呢?”

 

02.

在京都的北面有个黑夜山,黑夜山上有一座道成寺,百年来,相安无事。

青坊主很小的时候就跟随师父浮舟和尚在道成寺中修行。这座寺庙其实跟京都众多的寺庙并没有多少分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在西北角有一座镇妖塔,塔里镇押着一个法力高强的蛇女,人们叫她清姬。关于清姬的传说版本众多,但是其都阐述了一个最根本的主旨——她并非善类。青坊主曾经对那座镇妖塔充满恐惧,其实不只有他,寺院的很多人都不敢接近那个地方。

有一次他正远远望着镇妖塔出神,师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之后问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清姬会被关押在那里。”

浮舟和尚的笑容里带有几分遗憾,“因为她曾经为了爱一个人而犯下大错。”

“爱一个人?”

浮舟点点头,“她喜欢过一个叫做安珍的僧人,因为无法获得对等的爱情而变得疯狂。原本一个美丽的女子心怀不甘与怨恨而堕落为妖,变成一副半人半蛇的丑陋模样。而失落的仇恨让她的双手沾满鲜血。”

青坊主偏过头去,天气阴仄仄的,压抑的好像要下起雨来。

“所以说,爱的欲望本身就是一场祸劫。”

 

03.

在黑夜山的深处隐藏着连通阴阳两界的“阴界之门”,因此山中时常会有妖怪出没。多亏有道成寺镇守,才使得妖物不至于太过猖獗。也正因如此,道成寺经常会受到妖怪的骚扰。

青坊主起初对此苦不堪言,可随着年岁渐长,许多事情慢慢就看开了。这么多年了,妖怪的骚扰早已成了模式,日子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

变数是从一个拥有蝉鸣的午后开始的。

那一日天气闷热,青坊主趁着饭点在厨房里取了一盘点心,一个人端着在寺院门口的老树下躲阴凉。夏季的午后使人昏昏欲睡,在斑驳的光线里,青坊主依着树干沉沉睡去,身边还放着剩了半盘的点心。等他醒来的时候,点心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串奇怪的脚印向着大山深处蜿蜒而去。他睡了很久,因为今日的道成寺实在是太过宁静了。

这让青坊主觉得有些奇怪,他推算了一下日子,今天来骚扰寺院的妖怪应该是夜叉。一般来说,妖怪们来闹事都是有目的的,不是来要吃的就是看中了寺院里的财宝,面对这种情况僧人们想想办法总还能对付过去。可这个夜叉真的是特别讨厌,他简直就是为了骚扰而骚扰,没有任何让他妥协的方法。每次他一来都能成功的将寺院翻个底朝天,有时清姬也配合他,在镇妖塔里发出凄凄切切的哭声和阴惨惨的怒吼诅咒,害得佛门清净地比京都的闹市还要热闹。

曾有人想过找个方法把夜叉弄死得了,可这夜叉神龙见首不见尾,狡猾得很。即使经常“光顾“道成寺,也没有任何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只有他放肆的笑声在大雄宝殿间回荡。

可是这一日,夜叉没有为道成寺造成任何困扰。

青坊主想了一下,这可能是那半盘点心的功劳。于是他决定如法炮制,算好夜叉来道成寺的日子,等到了当日,就自己委屈一点,把食物留给夜叉。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了许多日。有人察觉到夜叉失踪了,并为此事而感到欣慰,甚至有人希望他已经死了,那么今后的无数日子都将是幸福的。

青坊主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有一日突发奇想,想到寺院主张的过午不食对于墙外的人并不适用。于是他趁着暮色偷摸地去厨房取食物放在固定的地点。

晚风清凉,吹得门口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青坊主很庄重的把食物包好,放在树下的时候带有几丝虔诚的意味。正当他觉得心满意足打算离去的时候,脑袋突然被一个小石子砸了一下。

“臭和尚,你当真以为大爷我喜欢吃你那些斋饭?”

声音是从头顶的树冠上传来的,可是夜色朦胧,青坊主无法看清声音的主人。可就算看不见也能知道那是夜叉,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整个道成寺的上上下下都太熟悉了。

“你不喜欢吗?”

“废话。”

青坊主有些失落,犹豫了片刻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那你喜欢什么呢?”

“……”

这次换做夜叉沉默了。直到过了很久,青坊主都听不见有任何回应,又唤了夜叉几声才发觉他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呐,真是个麻烦的妖怪啊。

 

04.

青坊主第一次见到夜叉是在一个很尴尬的场景下。

自从那日夜叉表明不喜欢青坊主给的食物后,他就再也没碰过了,青坊主只好每次自己解决掉。不过夜叉也很少再来道成寺,偶尔的几次拜访,也都是单纯地去捉弄青坊主,与其他僧众再无瓜葛。

这样也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青坊主这样感慨道。

青坊主并不是一个喜欢待在寺院敲木鱼的和尚,他经常出去,装作是采药的样子,实际上就是想偶尔偷个懒去山林里转转。有一日他背着药篓,黑夜山上刚下过雨,路面湿滑,山林间还凝结着氤氲的雾气。山民们很少会选择在这种天气下出行,青坊主独自一人在山林间游荡了许久。

因为雾气遮挡视线的缘故,青坊主一脚踩空,加上路面湿滑,毫无悬念的从山路上跌了下去。所幸性命无虞,不过好巧不巧的摔伤了脚,痛得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头脑一片空白,以至于无法感受到外界的任何讯息。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青坊主第一次遇见了夜叉。

这个令人头疼的妖怪双脚做踩尖状站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的青坊主。他一言不发,似在观赏一个人与疼痛抗争的过程。

“臭和尚,活着不好吗?非要这时候来自投罗网。”

疼痛略有缓和,青坊主抬起头,只见树杈上的那只妖怪穿着暴露,隐隐露出尖利的獠牙,头上还生了两只角,一脸鄙夷的看着痛苦难耐的自己。青坊主觉得有些生气,“要吃我就快点,也省的我再这么痛苦。”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要不是你那寺庙里有我害怕的东西,你早死好几百回了。”

青坊主有些轻蔑的笑了。

夜叉从树上跳下来,在青坊主面前蹲下来,伸手按了按青坊主的伤处,痛的青坊主整个人像虾米一般弓起了身子。

“臭和尚。”

青坊主记得夜叉好像是骂了他这么一句,他浑噩了许久,等稍微清醒一点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夜叉安置在道成寺门口了。大难不死的青坊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夜叉,明明嘴里说着杀这个打那个,可原来都是在呈口舌之快。

伤筋动骨后的青坊主变得非常老实,不想也不能到处乱跑了。他在寺院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沉寂的日子,有时夜叉回来骚扰他,但他已无心理会。师父也常来照顾他,但是恬淡的表情中时常覆盖着淡淡的忧愁。青坊主知道师父为什么忧愁,他因与住持在对待妖怪的问题上产生了口角而被派去洒扫镇妖塔,那个从来没有人敢去涉足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突然被派去……”

“总有人要去的……那个地方。”

他们对镇妖塔讳莫如深,可却无力改变这样的现实。青坊主坐在长廊上为自己煮了一壶茶。他感觉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孤独,这让他忽然想起夜叉。他抬起头。夜叉正立在寺院围墙外粗壮的树杈上与他对视。这种感觉真好,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那个……要进来喝杯茶吗?”

夜叉微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你知道的,围墙之内有我惧怕的东西。”

“平时可没见你这样讲过。”

“给别人带去痛苦的很多时候其实自己也会痛苦,只不过那时我很享受这样的痛苦罢了。人一旦安逸,就会觉得时间无限空虚且漫长。”

“啊……是。”

青坊主饮下了杯中的茶水,他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臭和尚,我要离开你一阵子了。”

“你去哪儿。”

看见青坊主急切的模样,夜叉突然笑了起来,“别紧张,只不过是去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邀请魑魅魍魉的盛宴罢了。”

酒吞童子恶名昭著,不止这一次又要有多少无辜的性命为他的宴会而葬送了。一念及此,青坊主的内心开始觉得厌恶起来。

“我说和尚你也别太吃心,虽然你阻止不了我赴宴,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选择少吃一点。”

青坊主没有答话,夜叉也觉得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再交流的余地,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其实,你根本不用考虑我的感受的。青坊主心里这样想着。他感到有些困惑,他和夜叉目前的相处模式未免有些太过亲昵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谈不上朋友,只不过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刚刚认识而已。而且还是在妖怪和僧人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下。他竟有些猜不透这个行踪诡秘的夜叉究竟想做什么。

 

05.

自从浮舟被安排去洒扫镇妖塔后,青坊主就很少能看见他了。除了自己本能的排斥去那个地方以外,浮舟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在一定程度上与曾经的道成寺格格不入。因此他也选择减少在别人眼前出现的机会。

时间一晃过去了几个月,这期间青坊主再也没踏出过道成寺半步。直到夜叉再一次出现在青坊主面前,青坊主才恍恍惚惚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嘿,和尚。”夜叉取下腰间别着的酒葫芦,仰起头往口中灌酒。

青坊主微笑地看着他。

“你晚上有空吗?”

“有……怎么了吗?”

“带你去玩儿。晚上寺院门口见。”

 

谁也不知道夜叉这一趟回来哪来的这么大兴致,刚回来不久就兴冲冲地找到寺庙来说要带青坊主看黑夜山上的“阴界之门”。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可山花已经开了,一阵清冷的热闹。

青坊主缩了缩脖子,真奇怪这个夜叉在这么冷的天气下怎么还穿的那么少。于是临走前给他带了件自己的衣服。

“呐,穿上吧。”

“你让我穿僧袍啊?”

“这么冷的天,”青坊主把衣服往夜叉身上披,“你听话啦。”

说是去看阴界之门,实际上两人只是远远地观望而已。夜叉并不能保证在那个阴气汇集得地方能保护青坊主周全。这让青坊主感觉有点无聊,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青坊主随手在路边折了一枝花,别在夜叉的鬓角上。

“那个……酒吞童子请你们去是做什么呢?”这话问得有些突兀,不过这是不善言谈的的青坊主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话题。

还没回答,夜叉先阴阳怪气地笑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因为酒吞童子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女人。所以他渴望对整个妖界分享他的喜悦。”

“啊?”

“哈,是枫树林里的鬼女红叶。你说这真是奇怪,死在酒吞童子手里的女人不计其数,像他这样的妖怪竟然也会去爱。”

青坊主沉默了,不过这似乎打开了夜叉的话匣子。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他在大江山的见闻。残忍的杀戮与响彻漫山遍野的哭号,酒浆里融合着血液一杯接着一杯,红叶的不屑,酒吞的痴迷以及茨木童子对于失去酒吞的痛心疾首和愤怒都让夜叉觉得这趟远行妙趣横生。

滔滔不绝的说了很久,说累了,夜叉就取下别在腰间的酒葫芦仰起头开始痛饮。青坊主斜眼看他并夺下了他的葫芦。

“你跟着鬼王就学会了这个吗?”

“我跟你说,酒真是个好东西,不信你喝一口,喝一口就不觉得冷了。”

“我拒绝,这样是破戒的。”

“啧,就说你们这些当和尚的太无聊了,每天敲敲木鱼念念经,这不让做那不让做,大好的时光就这样被你们浪费了。”

青坊主并不与他争辩,做和尚自然有做和尚的乐趣,“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无聊呢?”

一只妖怪怎么会理解一个没有酒,没有血腥,没有欲望的生活能产生什么趣味?他此刻只想到了神神叨叨,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是一个和尚的职责所在。这也给他拒绝回答青坊主的问题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两人回到道成寺,又在门口的老树下谈了会儿天。

“和尚,我……”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的,我叫青。”

“好的……青,”夜叉感到有些别扭的挠挠头,显然对这个新的称呼还不是很习惯,“我以后可以继续约你出来吗?”

青坊主勾起唇角,露出喜悦的模样,“我随时都等着你的。”

夜叉也双手叉腰的笑了起来,“看来你现在是真的不怕我了。”

目送着青坊主的背影,夜叉心想道:傻和尚,真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明白,酒是很好的一种东西,当然,爱也是很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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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3·纯阳mv】(npc全员性转同人)爱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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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官方推出《剑魔录》后就一直很想为谢李剪一个视频,这也是剪辑这个视频的初衷。之后为了丰富视频的内容,又加入了进哥的支线,随着创作的深入,于睿、卡卢比、李隆基、上官博玉......这些人物的形象渐渐在脑海中形成。这些因素的组合促成了这部mv的诞生。从策划到拍摄再到上映,前前后后经历了半年多的时间。它从最初的谢云流和李忘生之间的恩怨渐渐扩展为整个纯阳宫中人物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时作品中还包含许多真实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从小到大,是通过纯阳一派命运的起伏审视唐王朝由盛转衰的过程。从大到小,是为了讲述一个门派掌门如何在时代的波动下从最初的天真烂漫变得心有所持,温和坚定。在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中,不单单有着明媚与善良,同时他也肩负着责任,取舍,甚至是任性与背叛。这部mv是我目前耗时最长的一部作品。希望同样喜欢纯阳的小伙伴们能够喜欢。笔芯❤





【义城组】岁月何欢9

  • 终于临近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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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薛洋摸索着找到了宋岚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它。宋岚也反过来握住了薛洋的手。宋岚已经想好了,无论今晚薛洋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了。

“宋子琛。”薛洋唤着他的名字,半支起身子,然后又俯身吻了吻宋岚的额头。

薛洋吻得小心翼翼,他怕宋岚会挣扎,会反抗,哪怕是脸上露出一点点不悦的神色,都会让他周身冰冷。可宋岚没有那样做,他很乖顺地接受了那个吻,于是薛洋又欣喜地吻上他的唇,宋岚的上身被他抱住,薛洋揭开宋岚的衣服抚摸着他的胸膛,可是在碰到宋岚心口上遗留下来的伤疤后,薛洋整个人都僵住了。那道他诱骗晓星尘留给宋岚致命的伤疤。

他们抱拥后产生的温热又旖旎的气息在急速的冷却。宋岚不动声色地将薛洋停留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滑开,又扯了扯被子掩盖住那道伤疤。薛洋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一下,很快恢复了理智。

薛洋依着床头看着躺在身边的宋岚,方才接吻的时候才意识到他的舌头早就被自己割掉了,抚摸胸口时又碰到这样一个难以磨灭的伤疤,若是当时没有晓星尘,那么他的眼睛现在也是瞎的……

薛洋摇摇头笑了起来,笑声隐没在胸口,最后听起来似乎有一点哽咽的味道,仿佛什么在低低的哭泣。他把宋岚乌黑的长发绕在指尖,然后任由它们一点一点流逝下去,他对宋岚做了他作为成年男人的第一个承诺,“宋子琛,我保证不会再让你这样了,不会再这样了……”

宋岚往上盖了盖被子,似乎这样做能遮住不堪回首的过去,“薛洋,王子和玫瑰的故事你还记得吗?你钉钉子的时候给我讲的。”

“嗯。”

“当时你抱怨说玫瑰有刺,可是你看看,玫瑰哪里有刺啊,他只有王子留给他的伤疤。”

“王子很后悔他曾经做过的事情,”薛洋将宋岚抱在怀里,就好像抱住了自己的一切,“所以王子决定誓死保护他。”

宋岚拧起眉,“王子根本不懂玫瑰,”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住薛洋的下颚,迫使薛洋正视他,“王子逼死了玫瑰最爱的人,将它连根拔起,带着伤痕累累的它来到了只属于自己的王国。就当玫瑰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与王子朝夕相处的日子后,王子却突然不要它了。”

他掩面叹息,“你说玫瑰是王子独一无二的玫瑰,可对于玫瑰来说,王子又何尝不是独一无二的王子?”

薛洋轻轻安抚着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才确确实实知道了宋岚变得多么瘦弱,仿佛躺在他怀里的不过是一具森然的白骨。

薛洋俯身吻了吻他的眼角,“你真是……一朵任性又自私的玫瑰。”

那一晚,宋岚贴着薛洋的温暖入睡,他迫使自己一定要睡得安稳一些,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薛洋一直陪着他,朦朦胧胧中他听到薛洋抱怨着:“你这么冷的身子,怕是怎么暖也暖不起来了。”

宋岚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薛洋。

那个梦伴随着疼痛,他的后脑部传来一阵阵的疼,他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还是在薛洋的怀里,于是他伸手扯了扯薛洋的袖子。

“薛洋,痛。”

“别乱动,忍一忍就好了,很快的。”

“真的很痛,你在做什么?”

薛洋没有理他,仿佛在专注地做着什么,宋岚也很听话的没有乱动。可是痛感不断传来,在他差点就因为疼痛打算骂人的时候,那种疼痛就渐渐消失了。

“好了,没事儿了,不疼了吧。”

宋岚迷迷糊糊地只是下意识地去抱薛洋,薛洋握住他乱抓的手,“宋子琛,你要记住,我喜欢你,也很想一直陪着你的。可是……”

“我也……”他想回应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徒然地张了张嘴唇。

唔,这并不是一个美妙的梦境。

 

宋岚睡醒的时候觉得头很痛,稍微缓解了一下,坐起身来才发现身边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的。他试探性地叫了声“薛洋”,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于是他大声的喊着薛洋的名字。宋岚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发不出声音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那根用以维系他和薛洋的那一根刺颅钉已经不见了。原来那并不是一个梦境。

宋岚跌跌撞撞的穿衣起身。今天的天气不好,阴云密布,能见度也非常的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那个味道宋岚很熟悉,尸毒粉的味道。

薛洋站在房顶上,看见宋岚从房里出来了,他抱着臂低头看着他,宋岚感觉到了身后的那道目光,他转身抬头。

于是他问他,“宋子琛,你见过人间地狱吗?”

宋岚张了张口,他说不出话,当然,薛洋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薛洋向更远的地方望去,露出了恶毒的微笑。

 

风过天地肃杀。

当人们对薛洋的愤怒达到沸点的时候,终于决定大举进入义城除掉这个人间祸害。

可踏进来第一步,许多人就觉得义城这个小地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漫天的雾气缭绕,身边人多走自己几步就无法看见对方。空气中刺鼻的气息令人十分的不适,在错综复杂的阡陌交通里隐约还能听见细细簌簌的声音。

“大家尽量靠近走。”领头的白衣道子说道,身后跟着的人面色紧张,严阵以待。突然雾气中走来一个人影,他几乎是向他们扑过来的,有眼疾手快的人迅速挥剑,扑过来的人很快被斩成了两截。

那不过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纸人罢了,正松了口气。可身边就有人突然倒了下去。又渐渐有人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薛洋在纸人里填了尸毒粉,一旦纸人被斩,盛尸毒粉的容器就会爆裂开沾在袭击者身上。

就这样,还没见到薛洋本人就已经有许多人中了尸毒。来杀薛洋的人分成了许多小队,义城里能见度低,消息又不互通。许多小队是已经有人中招了才知道薛洋的计谋。没有人敢轻易挥剑了。薛洋的身形潜藏在漫天雾气中,他时隐时现,有时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人们的身后,借用敌方不敢挥剑的恐惧心理,他在身后给人致命一击,然后很快又消失在雾气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多中了尸毒的人得不到妥善的照料已渐渐“尸化”,开始丧失理智且变得疯狂。直到最后,这一场以薛洋为目标的征讨逐渐变成了血腥的自相残杀。

薛洋狂妄的声音在义城的上空飘荡,他通过被自己加工过的纸人传递自己着自己的声音,“这冤有头,债有主,所有的人都是我薛洋杀的,要想报仇也麻烦来找我。有本事的就来杀我,没本事的站在原地乖乖等死。”

“薛洋你休得猖狂,今日誓要取你项上人头。”

薛洋正气定神闲地打算回骂,身后就传来“笃笃”地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他一回头,就看见阿箐阴惨惨的,满是怨恨的脸。

“小……小瞎子?”

阿箐跟定了薛洋,她通过竹竿的声音来确定薛洋所在的位置,这无疑为目前的僵局带来了一线希望。

 

宋岚拿起拂雪。拂雪很雀跃,它感受到自己的主人已经摆脱了束缚。同时它也积极地暗示宋岚没有了刺颅钉,薛洋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是铲除薛洋最好的时候。

可宋岚却犹豫了。

 

小王子有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他们同时被这个世界遗弃,但对于他们彼此却又都是最重要的。于是小王子给自己的王国铺满荆棘,筑起高高的围墙,入侵者皆必死无疑。他画地为牢为他们创造了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王国。

 

“请问是宋道长么?”

一个白衣道子犹豫的上前问道,宋岚轻轻点了点头,那人的脸上瞬间就浮起友善的笑容,“那可太好了,您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请您不要害怕,我这就保护您离开。”

宋岚脸色一变,想赶紧让这个善良的道士远离他,他说不出话也没法解释,只是一面后退,一边摆着手叫他赶紧走。小道士的露出疑惑的表情,于是这个表情就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薛洋出现在他身后,把他瞬间杀死了。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宋岚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你没事吧。”薛洋擦了擦剑上的血迹问道。

宋岚怔愣在那里,他看见薛洋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的阴魂,那小姑娘他记得的,就是她带他找到了晓星尘。此时此刻,她紧紧地跟着薛洋,竹竿一下下敲击着地面,那么坚定,那么忧伤。

都是些善良的人,都惨死于薛洋之手。天哪,宋子琛,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在热爱着你啊。

“笃笃~笃笃~”竹竿的声音引导着一干修士们渐渐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哈哈,来得正好,叫你们看看我薛洋的手段。”薛洋正准备举剑迎敌,突然身后劈来一道剑光。

疼痛是后来的,在自己感知到疼痛之前,他已经感知到身后的宋岚挥剑砍断了他的左臂。他从来都不设防的宋岚,他的玫瑰,砍断了他的左臂。

他背对着宋岚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长大了,抑或真的是太爱宋岚了。也只有一个内心强大且被爱慕束缚的男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他的骄傲,他的任性,甚至是他的背叛……

薛洋平静的转过身,然后有些伤感的问道:“也有你吗?宋子琛?”

宋岚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就杀了薛洋的,可在剑刺出去的那一刹那,他心下一动,剑一偏,砍断了薛洋的左臂。

好没用的宋岚,好没用的宋岚……

“好的,好的。”薛洋右手一松,降灾就落在了地上。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小王子有一支玫瑰,有一天,他的玫瑰为他落下了一滴眼泪。

“宋子琛,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只怕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为自己的死亡而哭泣的人了,这或许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薛洋不喜欢眼前这个人流泪,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明白,对他而言更加弥足珍贵的是宋岚笑起来的样子。这个呆呆板板,冷若冰霜的道长很少会笑起来,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每一次薛洋都能记得,可那些笑容里都夹杂着凄惶与无奈。

王子的玫瑰,总是感到那样的不开心,小王子到死都不懂得如何去安慰他。

薛洋也在宋岚面前跪了下来,用仅剩的一只手环着宋岚因哭泣而颤抖的身体。遗憾的是他再也无法抱紧他了。

听刀剑喑哑,怀抱中那寂静喧哗。

那个拥抱很短暂,宋岚突然被推开了,可推开他的那只手不是薛洋的。于是宋岚便看见了一幕十分恐怖的景象:许多只手从地底钻出来,他们禁锢住薛洋的双脚,钳住他的双肩,扼住了他的咽喉。无数怨灵在他们的上空飘荡。那些被薛洋杀害的人,无法得到安息,他们也不愿意就此安息。一只怨灵狠狠地扑向薛洋,一下子就咬住了他的肩膀,又有许多怨灵向薛洋聚拢。

“闭上眼睛,不要看……”这是薛洋对宋岚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所能给予他的最后的温柔了。

通过阿箐的指引,进入义城的修士们也终于找到了薛洋这个神憎鬼厌的恶魔。

“宋道长,请您退至我们身后。”

宋岚被汹涌的人潮排挤在外,白衣的道士如同浪花一般将薛洋席卷而去。宋岚只觉得头脑中“嗡”地一声,有什么地方在隐隐作痛。

从此以后,江山万里,百年孤独。

宋岚意识到了什么,他跌撞地想冲开人潮,“请你们不要害他的性命,我保证他不会作恶了,我不会让他作恶了……”他想这样解释的,可是失去了舌头的人又有什么能力辩解什么呢?他心急想说出的话到最后不过一声声难听的嘶吼。

那个割去他舌头的人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会后悔吗?

处在外围的道士们看见宋岚突然变成这样起初面面相觑,但很快就将宋岚制服。他们冷静的分析了一下宋岚突然发狂的原因,然后对自己的同伴说:“快杀了薛洋,真是死到临头还不忘控制自己的凶尸。”

宋岚挣扎着,就在他很快就要挣脱控制的一瞬间,他的心顿时沉了一下。于是他意识到,就在那个瞬间,薛洋死了。

他得知他的死讯,精确到分秒。

他停止了所有的抵抗,只是颓然的坐在地上,刚巧此时有人往他的额头上拍了一张镇魂的符咒,这使他看起来就像被那一张符纸压制了一样。

这个毫无生机,满身狼藉,头发散乱,目光呆滞的宋岚,谁还能记得他也曾是风华绝代的人啊。

无人应答,只有义城上空的风声在反复回唱。

是梦吗?抑或只是凭空的猜想?

(下节终章,待续......)

【义城组】岁月何欢8

  • 迟来的更新,lo主表示之前剪视频去了,差点忘记这里还有一个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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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阿箐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晓星尘刚自尽没多久,薛洋就找到了阿箐,割去舌头挖了双眼后就残忍地夺了她的性命,阿箐的灵魂始终在人世间飘荡。她恨极了薛洋,即使又瞎又哑,即使已经变成了孤魂野鬼也依然在坚持找人帮忙杀了他。她听说义城城郊发生了惨案,修士们正聚集在一起打算除去躲藏在义城里的凶手,她趁此机会揭示薛洋的罪行,晓星尘和阿箐的惨死,暴尸荒野的五个年轻道士以及后来许多人进了义城就下落不明。

“这个薛洋是不是就是当年灭了常家满门的那个人?”

“对对,他后来不是把白雪观也给屠尽了么?”

人们终于有理由相信,真正的恶魔是薛洋而不是黑衣的凶尸。

 

薛洋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他甚至还在想该如何让宋岚摆脱追杀。

“他们因为死了五个人来找你报仇,那我就去杀他们十个,这样他们就只顾着怨恨我了。”

宋岚早就习惯了薛洋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冲薛洋翻了翻白眼,“那刚好,新仇旧恨一起报,也省的他们杀我的时候还怕误伤了你。”

薛洋不满地坐在门槛上砸了咂嘴,“你说这是什么世道?我这么一个无恶不作的人堂而皇之坐在这里无人问津,你平白无故的却要被人追杀算计。”

宋岚慵懒地坐在屋子里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把玩着晓星尘的锁灵囊。

“造化弄人。”

薛洋有些生气地站起来指着宋岚,“什么命运造化,我向来不信。你只管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宋岚摇头叹道:“你又何苦来趟这浑水,我还是原来那句,你把我交……”

“闭嘴。”

见宋岚很快噤了声,薛洋见他不说话,却又赶忙反过来安慰道:“你也不必忧虑,我自然是有办法的。”

“办法?你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又是杀人罢了。”

薛洋不答话,宋岚估摸着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终于严厉道:“薛洋,我们之前已经杀了人,犯了错,事到如今怎么还能再伤及无辜呢?”

其实薛洋在此之前已经偷偷杀了不少人了,平时都是瞒着宋岚不让他知道。一听到宋岚这样凶他,他也懒得瞒下去,想着索性就告诉他屠刀早就开了算了。可是话到唇边却又止住了,“你少在这里跟我满口仁义道德,我薛洋杀人全凭心情,岂是教条所能约束?”

“薛洋你……你……”宋岚急得直跺脚,“你这样做,迟早要害死你自己。”

“那你可真说对了,我要是不弄出点风浪替你挡着,所有的眼睛可都是看着你的。”

“这样很划算,一命抵五命。”

“那可不行,你要明白,那五条命是别人的,而你这条命是我薛洋的。”

宋岚面对薛洋的油盐不进,冥顽不灵觉得很崩溃,他又气又急却又无计可施。薛洋任由着宋岚发脾气也不理他,宋岚认为他们两个人已经没法交流下去了,他把薛洋撂在一边径直走到棺材旁,跳进去重重合起了棺材盖。

你这是在赌气吗?

薛洋竟觉得这样的宋岚似乎更可爱了,所以说处在热恋中的人头脑往往都不是清醒的。薛洋走到棺材边轻轻地拍了拍棺盖。

“你看看,每次只要说话不合你的意你就把自己关起来生闷气。明明死到临头的是我,却还要主动来找你和解。”

薛洋一边说,一边暗暗使劲推棺盖,却被宋岚死死地合住。

薛洋听见棺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你这个人真是,明明嘴上说着爱我,却还总是令我这样难过。”

听不出什么情绪。棺盖既然打不开,薛洋索性不开了,他两三步就跳到棺材顶上盘腿坐了下去。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首先你不能死,你又不让我杀人,照你的意思我就应该乖乖的伸直了脖子等着人砍?或者让我跪下来哭天喊地的求饶?”

“那样做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呢?”

薛洋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你是真傻还是在逗我?”

宋岚在棺材里撇了撇嘴,薛洋感叹着伸手抚娑棺盖,“有些事情不想让你知道而已,可你要明白,我这手上的血啊,怕是洗不干净咯。既然洗不干净我还洗它干什么?”

宋岚想打开棺盖,开了半天才意识到薛洋坐在了上面,满是嫌弃的把他赶了下去。薛洋跳下去帮他推开。

两个人一躺一站地对视了许久,薛洋盯紧面前这个有些悲伤的人,他发现宋岚看起来是清冷孤傲,可要是仔细的瞧,那冰冰冷冷的五官里实际上是盛着温柔的,就像是冰包住了火。这样美好的一个人,薛洋无不惋惜的想,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薛洋伸手触到他的双眼,勾勒他高挺的鼻梁,又抚上了他的脸颊,“今晚别睡棺材了,去我那里好吗?”

宋岚一愣,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旁边的晓星尘。薛洋见他这样就升上来一股子俏皮劲儿,他对着晓星尘的尸体装模作样的作了个揖,“晓道长麻烦您行行好,把宋道长借我一晚上怎么样?”

薛洋这人无赖的很,话音还没落呢,就揪住宋岚的衣襟拉他坐起来,又一手箍住他的腿弯,一手揽着他的双肩把他从棺材里抱了出来。抱好了就往卧室走,边走还边说,“多谢晓道长。”

宋岚也不挣扎,只是一味的搂住薛洋的肩膀,就像在被水淹没之前紧紧握住一根稻草,明知不可为,却还偏偏饱含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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